无双
无双 (第2/2页)周公理决计怎么也不能让这个慕容秋进屋去。对不起,同学,你找错地方了吧,这里是我家,我一个人住,没有什么绝无双。
可是,媒婆给我的地址就是这里啊。慕容秋说着就从衣襟间取出一张小纸片,对照地址。
媒婆?是来相亲的啊!公理喜出望外,果然是同学,虽然嘴上说得那么臭,但还是挺讲义气的嘛,一下子就介绍来一个大帅哥。公理高兴得要死,忙说自己刚刚是没睡醒听糊涂了,绝无双就在屋里,一边很殷勤地开门,一边把慕容秋迎了进去。
刚开门公理就想道:无双不是还在吃糖果就咸菜吗!这品位太奇特了给人第一印象就不好,这门亲事可能又要比较艰辛了。可是一进屋,公理竟看见无双极娴静地坐在位子上,跷着腿,旗袍、轻纱氅、堆花披肩甚风雅,簪钗坠镯烨烨有光。原来放咸菜的盘子里摆了一些蜜饯,咸菜已经不见了,无双正翘着精致的、涂了银色蔻丹的玉指,很淑女地吃着糖,见到公理回来,很温柔的一个笑。
吓了公理一跳,这第一印象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只是这怎么给他一种要重蹈昨天的覆辙的感觉。他用眼神问无双。
怎么回事?
不是你叫我警惕的吗?无双用眼神回答。
警惕是整理仪态的意思吗?算了,错误理解导致正确结果。接着公理就把慕容秋引到无双跟前,略微说明慕容同学的来意,相亲双方开始洽谈。无双今天表现得很端庄,时不时几声矜持的巧笑。慕容秋也是一表人才,谈吐举止,无不气宇轩昂。公理只是远远地站在一边观望,没有凑近也没有间或地插话,只是听着、看着。他莫名地觉得这两个人坐在一起实在太美观太协调了,简直天生一对,公理都忍不住要祝福他们在一起了。这么想着,他心里就觉得酸酸的,本来无双可以脱离苦海他应该很高兴才对,可就是高兴不起来。
无双,你长大后嫁给我好不好。
才不呢,你那么穷,我一定要嫁给有钱人,每天吃糖。
那你等我,我一定会富到让你肯嫁给我的。
可到最后却是自己亲手把无双送走了。
谈了大概一个时辰慕容同学差不多是满面春风地走了。公理笑吟吟地送他出门,他知道,就无双今天的表现,这门亲事肯定有戏。不管心里有多酸,公理也没有去阻挠他们的谈话,因为他还是真心希望无双幸福的。慕容秋走后,公理就来问无双有什么看法。
当然最重要是有钱啦。他爹是上流社会的人嘛,有车有别墅,而且和外国人也有打交道,挺有势力。而且这个同学看起来也挺正派的,不至于像前任那么不靠谱。长相、气质都是其次啦,有钱这点就够我嫁一百次了。具体有多少财产我没好意思问,不过上流社会不都是花钱如流水的有钱人吗……
原来只要有钱的就够了,没想到无双的想法还是那么简单。总之,无双可以尽快脱离危险了。
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基本上是闭门不出静候佳音了,免得出去乱逛被搜寻的人发现。公理原想把无双藏到别的地方去,但这边又担心慕容秋找不到无双,只得守在原处。期间,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想,他会想这么多年来他和无双之间发生的事。自己穷,没有用,终究留不住她。她虽然比较笨,但永远可以闯入广阔的天地。当年她决定进入王家——那个她刚逃出来的地方——而离开自己时,公理是意料之中没有反对。无双想的,都是对的,只要是无双想的自己都会全力支持,因为他真的只是希望无双幸福而已。现在也如此,即便有全世界的痛苦伤心,他一人承担就好,而无双只需无所顾忌地寻找她自己的幸福就行了。
而期盼着未来的无双,看向公理,目光也满是试探。或是胭脂香粉,已然隐去了她的心痛。
而当他们各怀心事期待着慕容秋的早日到来时,日子也很快地溜去了。次日清晨,又是一阵敲门声,公理欣喜地以为慕容秋又来了,急忙打理了一下仪容赶去开门,顺便吩咐无双警惕。无双今天穿了一条雪青闪蓝如意小脚袴子,一件品蓝小银寿字织锦缎袍,头发梳得光可鉴人,首饰却还是那几样——因为她只偷了那几件出来。既然要警惕,无双就反复思忖要怎样弄一个又可爱又端庄的出场,需不需要装作准备早餐弄得贤惠一点,顺便让慕容同学尝一下自己做的煎鸡蛋?虽然自己的鸡蛋煎得没有青菜好,但应该还是上得了台面的。一边公理已来到门边准备开门,但他的手却不自觉地停住了,因为这敲门声有些诡异,和慕容同学温文尔雅的轻叩有些不同。这是很粗暴的敲门声。
公理马上做好最坏打算,他忙转头叫无双把她这几天带出来的所有值钱的首饰都戴好,随时准备跳出后屋的窗子逃跑。无双去了,但她还是转头问公理,你怎么办?
我怎么也要帮你争取时间啊。真的出事了你只管跑,跑得越远越好。
待无双去准备了,那敲门声也渐次狂烈而不耐烦了。周公理故伎重演,绕到一边的窗户,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张望,只是没想到,他的头刚伸出去,就被一双粗大的手给握住,整个人直接从窗户里活生生地被拖了出去,然后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感觉脖子都要被扯断了,周公理坐在地上捂着脖子休息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发现自己现在正被一群彪形大汉团团围住,王四少爷则高傲地站在一边。见公理已恢复神智,四少爷一脸坏笑地走上前来,用手掐住周公理的脖子就把他提了起来。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的吧。
大人你在说什么啊。小的只是早上开窗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就被你们给拖出来了,完全不知道哪里冒犯你们了啊。
你还是老实一点的好,这些打手也是花钱请来的,总不能什么事都不用他们做吧。
四少爷一句话甩下后就把周公理扔回原地,然后周公理被一顿暴揍。其间,四少爷指派了一名最雄壮的打手从周公理出来的窗口进屋搜寻。
打手进去好久都没出来,四少爷只好重新审问周公理。
还是招了吧,你把她藏哪儿了。
公理想这么大动静无双应该已经跑掉了。她?它?什么东西啊,我一个人住,也没什么宝藏。
绝无双啊。王四少爷凑近了一些,表情令人发指。
绝无双?是人吗?我不认识。
装傻很有意思吗?还嫌打得不够过瘾?王四少爷抓着公理的耳朵把他拎了起来,周公理已然是鼻青脸肿,鼻血如注,却还是倔强地装傻。
你知道吗,明明清楚别人一定知道自己在撒谎,却还在撒谎,有多么可笑吗?
公理不语。
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吗?
公理忽然有了一种中计的感觉。
告诉你吧,全城的媒人都被我收买了,就连那个慕容秋,也是我派过来刺探情报的。
什么!连慕容秋都……此话虽极轻佻,却有如五雷轰顶,公理一时震惊得不知说什么好。那个那么让他欣赏、那么让他以为会给无双幸福的慕容秋,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枉他生得一张好人的脸庞。一瞬间公理觉得世上的一切都无法信任了。而他转瞬苍白的脸庞,也暗示着他知道一切,装疯卖傻只不过是欲盖弥彰的伎俩。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绝无双在哪儿?王四少爷一字一顿,语气里满是戏谑。
我不认识什么绝无双。
公理的表情冷冰冰,表示无懈可击。王四少爷摇了摇头,退开几步,表示无可奈何。他转头对身边的一个打手说,先废掉他的双手,再从脚趾开始一刀一刀地割,割到他说为止。然后王四少爷就捂着眼睛叹着气走开了,仿佛场面太过悲惨血腥,自己不忍直视。
不至于吧,这会出人命的吧!公理始觉有些惶恐,正想说些什么,肩膀就被两个打手给按住,然后他的两臂就被很不自然地向后扭去。喔嚓咧,这痛得要死啊!公理本来还想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高喊“要杀要剐随便你,反正我是什么也不会说的”,但剧痛让他几乎没有任何矫饰的余地,只剩下哭爹喊娘痛到极致的狂吠。
啊——只是我真的不认识什么绝无双啊!
骨骼碎裂的声音已将可闻,却只是一瞬,一个巨大的黑影破窗而出,把那两个打手都撞翻在一边。王四少爷有些惊愕,周公理则抓紧时机,趁乱逃脱。他揉着自己的肩胛,赶忙踉跄地闪到一边。好险好险,再晚一点真的就残疾了。正欲定睛看去,又是一把小刀从窗中急急地飞出,刺向王四少爷。四少爷一个躲闪,刀锋刺入地面。另一边地上几个打手还在“哎哟哎哟”地蠕动,残破的窗户的阴影里,现出无双的身影。她头发凌乱,身上有几道被小刀划出的血痕,不难想象,刚刚她并未逃走,而是在屋内与打手发生了冲突。因为父母早亡没有人给她裹小脚,无双的战斗力极强,而且有小时候小偷小摸的优秀经验,无双的反应极为敏捷,和打手周旋,三下两下就将其制伏。只是未曾料到这肌肉男竟然还携带了武器,大意之间无双被小刀暗算了几下,状况不是很好。但最后她还是夺得了小刀,并在听到公理惨叫时,及时地举起半死不活的大汉,将其丢向窗外。
此举可谓英雄无双。
公理看到无双流血了,有些傻了。
无双……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啊!失血已经让无双有些无力了,伤口正紧紧地发疼,她大声喊话,每一声都牵扯着伤痕的振动,痛苦得扭曲了脸庞。公理是第一次看见无双痛成这样,他以为无双有能力收拾掉那些家伙,应该还可以马上飞身跃出窗口,和他一起于市井逃亡,所以他竟然很听话地转身跑掉了。
只是跑着,跑着,公理才发现无双并没有跟上来,再回头,谁也不见了。
无双已经被带走了。
无双受了很重的伤。
无双公然把小刀掷向王四爷,回去以后肯定要被虐待了。
无双要被卖掉了,无双再也不会幸福了。
之后是一个人下着寂暗大雨的夜,周公理孑然一身在屋里想着无双的事情。其实那个时候如果不是自己自作主张地把头伸出来,无双可能就不会因为要救自己而留下来了,更不会受那么重的伤被抓住了。那个时候,无双已经是根本跑不了了。小刀的血痕,成为了周公理脑海中最恐怖的色彩。或许无双还能跑,但也许她是为了让王家的人放掉自己,而自愿跟他们走了。所以公理跑出去后,没有一个人追上来。
总之,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错。如果没有自己那么碍手碍脚,无双翻窗而出早已逃之夭夭。她没有裹小脚,跑得那么快,没有人可以追上她。真的,小时候她只要拿了包子就跑,那包子铺的老板一点办法都没有,根本追不上,就是放狗追也没有用。啊,即便是那时候,日子也不是很苦啊。如果当初自己劝阻无双,让她不要走上现在这条路就好了,那么根本不会遇到现在这样的事情。
无双……
公理觉得好苦,他想,这个时候应该要喝很多的酒才对,可是他好穷,根本没有酒,他只好喝做菜用的醋。他又想学无双的样子做菜,便竭尽全力地把绿色植物烧成乌焦的暗黑物质,然后流着眼泪把它们一口一口全部吃掉。
晚八点三十分,却又起敲门声。本来面对敲门声周公理应该很警惕的,但现在他可以失去的都失去了,便坦荡荡无所畏惧地走去开门。门开了,却是无双。
赶紧收拾一下东西,我们走。
啊?走?去哪儿?什么情况?公理抬头,见无双身上原来满是伤口的地方都缠上了绷带,她整个人站在雨里,浑身湿透,首饰依旧闪闪发光。太好了,无双没事,再见到无双的惊喜,在无双没事的宽慰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没时间了,你先收拾好了我再解释。
好。公理连忙回屋收拾。其实,他只要再见到无双就已经很满足了,根本不需要考虑无双让他做什么了。公理很穷,屋子里空空荡荡,除了些许粮食、厨具、被子等生活必需品外,再没有多余的东西了。他只是去取所有的钱,用一个布包袱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带上一些儿时珍贵的纪念品,大都是和无双有关的,再拎起一把雨伞就可以走了。无双在门前的雨幕里等到公理收拾好出门,再和他一起把门锁上。白天那个伤痕累累的窗户已经被公理补好,不用担心有强盗。虽然无双只是叫自己收拾一下东西,但公理几乎是即刻就领悟到了这一走便是永别。只是他对这间孤独的小屋并没有多少眷恋,才能潇洒地背起包裹就走。
公理撑起雨伞,和无双在大雨里渐行渐远。
一路上无双并未和公理解释什么,很沉默,捂着绷带,公理猜得出她现在一定很疼。贫民区的夜,即便是在上海也没有夜歌朝天也不会有灯红酒绿,沉眠的安静来得很早。浩浩天宇下,只有雨声如注,还有公理和无双粗重的喘息声,在鞋子溅踏雨水的足音里响得格外绵长。
大概是怕被人发现。
无双体力很好,虽然受了重伤,但还是带着公理很快地走了很长的路。路很黑很静,没有行人。也不坐汽车,也不乘黄包车,怕有王家的眼线埋伏,伪装成车夫;行踪让车夫知道,也很容易被打探出来。公理这样想着,眼见无双一言不发地带着他走到了火车站。
无双付钱,买了票,和公理一起坐上了火车。付钱的时候,无双让他觉得难以想象的有钱。坐在车上,无双还是一句话也不说,而是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窗外。待得列车出发,才轻轻地松了口气。
说吧,怎么回事。
唉。无双叹气。你在外面被拷问的时候,我本已准备好逃走,但终觉得不义。略一迟疑,便有一大汉闯入,我和他周旋了几个回合占尽优势,但还是被他的利器所伤。那个痛啊,你还在外面乱叫让我好是分心。还好我功夫了得,硬是顶着伤制伏了他,来救你的急。用力过猛,血流了好多,那之后我几乎再做不了什么了。本想直接杀了王四爷好了事的,没想到被他躲过了。错都在我,都怪我才把你给卷进来了,所以我无论如何也要让你平安地离开,我便劝你快走。当时我是真的跑不了了,便跟王四那伙人说,可以跟他们走,但前提是放过你。他们答应了,我便随他们去了。
那王四带走我后没打我也没骂我,没想到他在你面前那么威风,实际上已经被债逼成狗了。他现在只想赶紧把我卖掉,不然就要抵房契了。这样他也不好把我毁容,也不能割我舌头,不然就卖不出去了。或者说,他再动我一下都不敢。为了让我卖相好一点,至少不能死掉,他们立即把我送去了医院,还办了住院手续,消毒缝针注射缠绷带输血,让我恢复了许多。然后我就躺在病房里休养了,休息到晚上,体力像我这么好,差不多已经能跑能跳了。王四要回家睡觉,便只留了一个打手在这里看我,别的都打发掉了。请打手毕竟要花钱的,王家暂时经不起这样大手笔的折腾,这对我来说是个机会。王四走后,我养精蓄锐,逮着那打手开小差的档,飞起一腿直踢他脑门。伤口猛地拉了一下,很疼,这一脚没把他踢昏,但他已完全处于下风。我趁势要了他的命。我赶紧把他整个人丢到床下去,便迅速离开了医院。
伤口没好透,很痛,我还这样脱力,简直难以忍受。但我知道今夜我必须立即逃得远远的,便赶去了最近的当铺,当了最恶俗的绿宝石戒指,换了一大笔钱,便立即辗转来寻你。因为我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远走高飞,王四发现我不见了,找不到我,第一个想到的肯定就是你。他会马上来拷问你,但你又着实不知道,那时候就没人来救你了。所以,我必须带你走。
公理不语。
无双把手放在公理的手心。只要我们两个人一起,离开上海,就没事了。
他们先在嘉兴下车,再步行去了嘉兴另一个车站,继续坐火车,目的是彻底甩掉可能跟踪他们的人,让别人误以为他们的目的地是嘉兴,就是问售票员也只能被告知他们去了嘉兴。他们依然南下,并在雨晴的清晨抵达了杭州。
无双有伤,现在到了杭州,总算可以彻底放松一下了,之前一直紧绷着,伤口好疼。公理扶着无双慢慢地下了火车,无双到此为止总算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乖乖地让公理搀扶。她真的很累了。
坐在路边歇了一会儿,伤口有些缓和了,无双提出要去玩一玩。她现在身上有很多钱,可以适当地挥霍一下。自己虽然过过小姐日子,但公理一直穷酸啊。于是他们乘车去西湖,在楼外楼吃了顿饭,那真是公理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饭菜了。无双不吃,只是看着公理狼吞虎咽,似笑非笑,仿佛还有点抽泣的样子。
吃完后他们就在西湖边散步。和风吹拂,雨后的清新不由地让他们想起了苏轼的“水光潋滟”。公理忽然发现这是他第一次和无双像情人一样在光天化日之下散步,但浩劫的惊魂未定,他并没有觉得特别开心,只是觉得有幸福的暖意。
无双一直和公理并排走,但忽然,她像下定了决心一般,走到了公理的前面,转头,一脸严肃地对公理说:
好了,到这里,我们可以分别了。
什么?!为什么要分离?
接下来我要去寻找我自己的生活了,你也开始自己的吧。我真的,不想再麻烦你了。你的过去,都是我的错。
真的一点都不麻烦啊。
我真的不应该再打扰你了。好在你在上海也没一个固定的工作,在这里重新开始也没什么两样。总之,你答应我,你一定不能再回上海去。换住处也没用,他们既然能收买全城的媒人,也就一定能找到你。然后……
无双低头解下自己的金项链,脱下玉手镯,把它们塞给了公理。这是我身上两样最值钱的首饰,现在送给你了,它们比你原来家里所有的东西合起来都值钱,现在给你让我不至于太愧疚。重新开始吧,一切都会很好的,忘了我,忘了一个叫绝无双的女孩,你会活得更轻松。答应我,上海一定不能再去了。住你爸爸妈妈那里也没用,只要你在上海,就一定会被找到,别连累你爸爸妈妈了。不过你爸爸妈妈可能已经忘了我,或者根本没记得过我,他们应该没事的,不用担心。只要我们两个不在上海就行了,他们就是找到你爸你妈也无可奈何。
公理怔怔地看着无双,一言不发,只是接过了手中的项链和玉镯。无双的话是如此连贯,她可能很早就开始这样打算了,自己阻止不了什么。无双想的,都是对的,只要是无双想的自己都会全力支持。只要无双真的觉得这样会幸福,就够了。她将来的日子里,没有周公理也罢。
无双的眼睛已经有些红了,但她还是强装笑颜地看着周公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爱过他。快要忍不住眼泪了,无双赶紧拍了拍公理,笑道:
好了,朋友一场,就此别过。希望我今生不再打扰你。
然后无双便转身,走开了。她有伤,走不快。
无双想的,都是对的,只要是无双想的自己都会全力支持。但,唯独这次例外。为什么劫后余生还要亲眼看着无双离开?一点也不打扰,所有的痛,都是我自己选择的!公理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冲着无双的背影大声喊出了他这辈子都不曾有勇气喊出的话:
可是绝无双,我爱你!
无双一个劲地往前走,到这里,还是停了下来。到此为止,她已经彻底决堤,背对着公理泣不成声。她颤抖着,她痛苦,她也不想走,只是她再也不想把公理卷入这一切。以前她走,是自甘堕落,是贪慕富贵,公理没有阻止;而如今,她为了保护,为了这么善良的目的,却让公理痛心。但她还是不能被情感左右,此时此刻,她必须走。任眼泪纵横挥洒,无双忍着伤痛,用尽全力向远方跑去。那是更甚于她小时候偷完包子逃跑的速度,公理不可能追得上。而公理,则只是站在原地泪如雨下,眼睁睁地看着无双消失在杭州的烟波。
这是公理最后一次见到无双,他手里还有无双送他的项链和玉镯。
无双,你长大后嫁给我好不好。
才不呢,你那么穷,我一定要嫁给有钱人,每天吃糖。
那你等我,我一定会富到让你肯嫁给我的。
其实那时候无双没说出口的话是:
跟着我你只会受伤,以至于我再也不敢把你带在身旁。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们永远不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