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下） 何为刺客 何之为无
第二章（下） 何为刺客 何之为无 (第2/2页)“只不过……这个无名……和我心中想的那种形象……真的……有点……”
“与其说是杀手或者说刺客，反而更像是个教书先生吗？呵，我当初见到他也有点这种感觉。”而章邯听了，则是摇摇头微微一笑，“但是，你觉得一个勇冠三军的勇士，与一个定夺三军的谋士和统帅相比，哪个更有威胁？以前，我都一直看错他了……比如说这一次，杀手，以武艺杀人，而刺客，则是以各种常人所难想象、难以发觉的方式取人性命。无名真正恐怖的地方，是他的头脑与战略大局观，他那暗中诱导一切的能力，而远不在于他的武功。想要早日抓住无名……世间有无数难事，但最难的……莫过于‘无’啊。”
————————————分割线—————————————
一日后，咸阳，穆已所犯罪责的所有罪证皆由章邯全部递交给始皇，而章邯及其所带领的所有影密卫受到始皇的大加赏赐；第二日早朝，始皇便立刻下旨惩治穆已与其党羽所有的罪责，最终，穆已被判车裂之刑，其族人全部流放蛮夷之地，而其党羽，皆依秦法惩处，并由始皇钦定之人替代空缺职务。两日之内，穆已这棵大树便被瞬间拔起，始皇亲党势力大大得以增加，一时间朝中大臣与地方官吏更是恪敬职守，不敢越秦法的雷池一步。
而这一切，却都只是因为一个人的原因——无名。
咸阳，晚上，天正刮着个不算大但也不算小的风，在大秦右丞相冯去疾府邸，其主人冯去疾则坐在自己书房的文案前，拿着竹简敲着案桌，仔细地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原本只是无可奈何的选择，没想到竟然真的让他做成了，而且还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难怪，他会被称为‘天下第一刺客’……可是，我让他找的……”
“如果我没有这个能力，我自然不会接下这个交易。”就在冯去疾坐在案前想事情之时，忽然，从帷幕后面突然传来一句十分平淡的话语，差点将冯去疾吓得将手中的竹简丢了出去。一看来人，更是又吓了冯去疾一跳——
“无名，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这几天咸阳的警卫加严了，这件事，您比我清楚，而我们原来的接头日期和地点自然也是不可能了。所以，我只能来这里找您。请您放心，这个时候您的仆人不会敢来打搅您，而周边我也检查过，没有任何细作密探。”
无名慢慢走到了冯去疾身前，在这静谧的晚上与如此寂静的房间，冯去疾完全听不到无名的脚步声，甚至连无名的呼吸声都听不到。看着无名就这样毫无声息地走到了自己，冯去疾直觉是惊心动魄！
“穆已，已经如我当初所说，被始皇依秦法诛杀，其一族皆按秦法流放蛮夷；而您之前也付给了我报酬，这桩交易，我们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关于这个的交易。”言毕，无名从自己身后掏出一个竹简，“关于您与您郎被穆已与贾仁陷害拉下水的罪证，就在我手上。我想要的东西，您准备好了吗？”
冯去疾看着无名与无名手上的竹简，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儿子冯劫没听自己的话，私自收下贾仁和穆已的礼物，也不会有无名手上的那些东西；如果不是因为秦法的无情，有罪必罚，自己这个唐唐的大秦右丞相，也不会做出这个违法乱纪的事情。
摇了摇头，冯去疾走到一处墙壁前，将其中的一块墙石缓缓拉出露出一个暗格，接着又从中拿出了一卷帛布、一匹白玉玉马与一块白玉玉璧。
这玉马与玉璧，质地不俗做工非凡，放在市上至少也能卖上千金，只是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两个玉器……全都是穆已与贾仁所赠，而且玉的来源，竟然还是匈奴境内！一旦被查出来，冯去疾知道，自己就是浑身是嘴都难以说清啊。
“这两个玉器虽然珍贵，但是留在身边终究是个祸患。还好，有无名这个人，之前将穆已和贾仁送给自己的那些赃物罪证全部作为报酬交给了他，如今，再将这玉马玉璧给他，我日后就真的可以放心了。只是……这篇铭文，无名要他何用？”
冯去疾看着这个最后的帛布有些不解地想着——无名要玉马玉璧，这没什么奇怪的，无名虽然被称为刺客，但本质还是杀手。只是……这篇铭文，只是当初周穆王举兵西征前祭祀先祖、祷告上天时，所用的其中一个铜簋（gui，三声，是古代中国用于盛放煮熟饭食的器皿，也可作礼器，流行于商朝至东周）上所刻的一篇铭文。如今，那个铜簋已经被自己献给始皇，而这些铭文的字型并无太高的书法价值，只是当初为了教自己儿子冯劫学字练字才印拓下来的。冯去疾想不出，无名要这个，而且指明要原文到底有何用？
“丞相看着这些器物迟迟未动，是否有何顾虑？”而无名见冯去疾迟迟未动，终于开口出声询问。
“嗯？啊……并不是，只是……不知阁下要这篇铭文原文，究竟有何用途？”
“价值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因人而异。在丞相您看来这篇铭文并没有什么价值，在我看来却是份绝对不能丢失的无价之宝。这上面写的，是九州的历史，是整个华夏共同的记忆。”
“……那么，我现在将这些器物交给你，那你，如何保证你手上的这些竹简是我想要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冯去疾将这些器物全部收置与一个黑布内，向无名询问。
“请丞相过目。若有丝毫不实，无名愿意被丞相所擒交给始皇。”而无名，则将竹简打开，依旧平淡地回答冯去疾。
“……的确是真的。”冯去疾结果竹简细细检查，将近半刻钟后，点头回答。而同时，无名也检查完自己所要的那篇铭文。
“至此，我与丞相的这桩交易，也已完成，丞相日后便可不再受穆已所困。临走前，我再送丞相一句话。”无名将黑布打包成包袱，向冯去疾作揖行礼回答，“每个人所说的话必须真实，但并不代表人的每一句话都有必须说出一切真实的义务；每个人说话做事必须正直，但不代表人每一次的言行都必须直言不讳毫无掩饰。丞相与令郎皆为肱股直臣，但是也因此易被他人利用。希望这一次，丞相与令郎能够记住这次教训，日后行事，当以小心谨慎为重。”
“……多谢阁下赐教。”冯去疾听毕，再度沉默些许，作揖行礼回答，“只是……阁下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我虽然是刺客，是杀手，但同时，我也是一个商人。商人为了谋利，自然也会提供一些自己能够承受的优惠。告辞。”说完，“蹭”的一声，无名便瞬间消失，惊得冯去疾一阵失神，往旁边一看，只见一个窗户被打开，就像是被风吹开一样，但是，窗外……不见一丝人影……
而在一处小林的树上，无名正靠着树干卧坐在一根细枝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包袱。
“与冯去疾丞相的交易已经全部完成，接下来，是李斯丞相。不过按照李斯丞相的性格，估计早就时刻准备好人手等我入瓮，况且，加强咸阳城警卫这个提案，也是他提出的。……只能先去找其他雇主，最后再去找李斯丞相了。”
想完后，“蹭”的一声，这根树枝上，便再无一丝人影了……
[1]人之所以为人者,言也;人而不能言,何以为人?言之所以为言者,信也;言而不信,何以为言?——《榖（谷）梁传.僖公二十二年》
（怎么说呢，虽说“榖”是“谷”的繁体字，但是除了“谷”在表示粮食时，“谷”的其他释义与“榖”都不能通用。所以呢，我还是喜欢用“榖”字，当然，大家想要怎么用就……“请君自思”啦。）
白话：人,之所以可以称为一个人,是因为(他)能够说话;一个人不会说话,如何能称之为人呢?说出的话之所以被称作“言”，是因为人说的话有信用。如果说出的话没有信用，那么它怎么能被称作“言”！
[2]人之所以为人者，何已也？曰：以其有辨也。饥而欲食，寒而欲暖，劳而欲息，好利而恶害，是人之所生而有也，是无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同也。然则人之所以为人者，非特以二足而无毛也，以其有辨也。今夫狌狌形笑，亦二足而无毛也，然而君子啜其羹，食其胾。故人之所以为人者，非特以其二足而无毛也，以其有辨也。夫禽兽有父子而无父子之亲，有牝牡而无男女之别，故人道莫不有辨。
辨莫大于分，分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圣王。圣王有百，吾孰法焉？故曰：文久而息，节族久而绝，守法数之有司极礼而褫。故曰：欲观圣王之迹，则于其粲然者矣，后王是也。彼后王者，天下之君也，舍后王而道上古，譬之是犹舍己之君而事人之君也。故曰：欲观千岁则数今曰，欲知亿万则审一二，欲知上世则审周道，欲知周道则审其人所贵君子。故曰：以近知远，以一知万，以微知明。此之谓也。
——《荀子·非相》
白话：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什么呢?我要说：因为人（对各种事物的界限都）有辨别。饿了就想吃饭，冷了就想取暖，累了就想休息，喜欢得利而厌恶受害，这是人生来就有的本性，这是无须等待（依靠学习）就会这样的，这是禹与桀所相同的。既然这样，那么人之所以成为人，并不只是因为（生长）两只脚而身上没有毛，而是因为人（对各种事物的界限都）有辨别（所区别）。禽兽有父有子，但没有父子之间的亲情；有雌有雄，但没有男女之间的界限。而作为人类社会的道德规范，它对所有的事物没有不分辨的。
（对各种事物的界限加以）辨别没有比确定名分更重要的了，确定名分没有比遵循礼法更重要的了，遵循礼法没有比效法圣明的帝王更重要的了。圣明的帝王有上百个，我们效法哪一个呢?就说：礼仪制度因为年代久远而湮没了，音乐的节奏因为年代久远而失传了。所以说：想要观察圣明帝王的事迹，就得观察其中清楚明白的人物，后代的帝王便是这样。那所谓后代的帝王，就是现在统治天下的君王；舍弃了后代的帝王而去称道上古的帝王，拿它打个比方，这就好像舍弃了自己的君主去侍奉别国的君主。所以说：要想观察千年的往事，那就要仔细审视现在；要想知道成亿上万的事物，那就要弄明白一两件事物；要想知道上古的社会情况，那就要审察现在周王朝的治国之道；要想审察周王朝的治国之道，那就要审察他们所尊重的君子。所以说：凭借近世来了解远古：凭借一件事物来了解上万件事物，凭借隐微的东西来了解明显的东西，说的就是这种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