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锁定的民工房(三)
被锁定的民工房(三) (第1/2页)“赵海胜是哪位?”
混厚的声音在环翠区公安局上空回响,赵海胜立刻抬起头,起身站直了,目光直视门口。
一个身高在一米八左右、脸色黝黑、棱角分明、穿着灰色风衣的男子立时闪进了视野,他犀利的眼神快速扫过在坐的每一个人,然后大踏步向赵海胜的方向走了过来,赵海胜赶忙站起身。
“你好,我叫江辰。”男人说着,本来严肃的脸上绽出一抹笑“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我叫赵海胜,请多关照。”
赵海胜欠了欠身,江辰赶忙摆手表示不用。
“刚吃过饭?”
江辰快速扫了一眼他面前的桌子,赵海胜点了点头。
“真是辛苦你了,不过还得麻烦你现在陪我去一趟威海国立大学。”
“现在吗?”
赵海胜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四点半,他倒不是不愿去,而是他还没做好和江辰搭档的准备——他现在虽然很兴奋,但更多的是紧张,他实在没想到江辰会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来见他,而且江辰的形象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江辰会是个怪人,比如邋里邋遢的,蓄着长发或胡子,毕竟以前看的侦探小说还有动漫上都是这么描绘的……可他,江辰,他竟然这么正常,不仅精神没问题,而且人既板正又利索,甚至还有一点小帅……
“嗯,就现在。他们不是五点下班吗,现在过去正好能赶上时间——不会耽误他们工作的时间,人好找,问题问起来方便,每个人的反应也好观察。”
赵海胜知道‘他们’是指那些农民工,看来,江辰已经看过他发过去的材料了。
“怎么了?没做好准备吗?还是我这个样子出乎你的意料了,让你一时难以接受——这你放心就好,我除了偶尔吸几支烟外也没什么别的爱好,更没有怪癖,办案的时候你也大可随性,就按你的节奏来就行——要是没什么事了,我们就赶快动身吧。”
“嗯嗯,好,我马上。”
江辰点了点头,赵海胜看着眼前这个上扬着嘴角的男人,竟然一阵心虚——这个男人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了,而那种好像一切都能被这个男人看透、一切都在这个男人掌控之中的感觉也着实不好受。
“嗨,嗨,江辰,还记得我吗?”
“嗯?迅哥。”江辰抬头看见王迅尔笑眯眯的脸,他也立刻挂上一抹笑“有六七年没见了吧?”
“嗯,六年多,差不多七年了。”王迅尔和江辰用力握了握手“听说你这次要来,我真是高兴坏了,这次又能让我们开开眼界了。”
江辰谦逊的笑了笑,没接话,局里的人却全都不无兴奋的看着这两个人。
“小海,你可要看好了。”王迅尔冲赵海胜眨了眨眼,赵海胜忙笑着点了点头“那你们先去忙,我先不多说,等案子结束了一定要一起吃个饭。”
“一定。”江辰颔首,平静的说“那我们就先去办案了。”
“好好。”
见王迅尔点头,江辰示意已穿戴整齐的赵海胜,立刻和他大步走出了公安局。
“我看过你的案件报告和传来的监控录像了,你们现在是把嫌疑锁定在一个叫张超诚的人身上,是吧?”见赵海胜点头,江辰又问“你们最新的调查情况,麻烦你尽可能多的告诉我。”
那些调查结果赵海胜早已烂熟于心,便准确的一一告诉了他,还把张超诚的态度和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赵海胜本来想得到些许江辰的夸奖或批评,但江辰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就只是静静的坐在车里,表情严肃的看着前方,若不是他偶尔点几下头或极简单的吐出“继续”这两个字来示意自己接着说下去,赵海胜还真是会怀疑他根本没在听。
车慢慢停稳后,赵海胜快速看了一眼手表——四点五十七,看来还要等一会。
这些农民工做工程的地方到这片住宅区少说也得十分钟的路程,再加上他们吃晚饭的时间,那么赵海胜怎么也需要等个二三十分钟,他便转过头提示性的说了一句:“川队,到了。”
“嗯,好。”江辰像刚回过神般,勾起嘴角,点了点头,他打开门,然后又转过身“一会儿你该怎么问就怎么问,不用管我。”
“我问?”
江辰点点头,露出信任的表情。赵海胜看着他走出车外的背影有点搞不清状况——明明是你要来的,难道不是你发现了什么情况,然后有问题要问吗?为什么现在又要我来问?我要是发现了问题,还有要问的,那我不就早问了?还会等到这个时候吗……
他虽然想不明白,但还是没好意思发牢骚,也不打算问清楚状况,就只是默默的跟着他下了车。
铁皮大门还紧紧关着,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就停在一旁,江辰站在面包车旁,盯着它打量了一会儿,赵海胜顺着他的目光瞧去,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但他却见江辰蹲下身,从轮胎上取下一块什么,用手轻轻捏了捏便装进了自封袋中,赵海胜侧了侧身才看清那是一块深深嵌入轮胎凸凹处的土块,他忍不住发问。
“川队,有什么发现吗?”
“小海,帮忙联系一下局里,让他们查一下金三路附近还是土路的村庄,并把其中在三月二十三日至二十七日期间下过雨的村庄做下记录。”赵海胜表情很是疑惑,江辰却站起身道“我一会再跟你解释。”
赵海胜点了点头,便径自走向一边去打电话了,江辰双手抱拳倚在警车旁,眼睛打量着这条百米长的农民工住宅区,然后将目光投向一旁落满枯枝败叶的深坑和那隐约可见的潮湿泥土。
“川队,我已经跟局里说了。”
挂了电话的赵海胜有些奇怪局里这次怎么也不问为什么就照着江辰的话开始行动了,若是以往绝不会这么轻易的就答应,看来大家对他抱有绝对的信任——多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可以有这样的令人信服的魅力。
“嗯,麻烦你了。”江辰微微转过头,表情没有一丝放松,还是满脸的沉思“案发后,你检查过这辆面包车,对吧?”
“检查过了,不过什么也没发现——车内很干净,没有痕迹,根本就不像是运货的车——倒像是特意擦过一样。”
江辰点了点头,赵海胜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
不远处,传来闹哄哄的声音,赵海胜抬头看去,十几个农民工穿着沾满油漆或是油渍的脏兮兮的衣服,手里拎着袋装的包子和稀饭,用参杂着浓郁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说笑着,慢吞吞的走了过来,渐近时,他们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警车和赵海胜便立刻放大了夹杂着厌烦的声音,冲他们大声嚷了起来。
“怎么又是你?!不都跟你说了吗不是我们——”
“你们也真是够了,每次好事想不到我们,一到这些坏事就使劲往我们身上推……”
“对不起,我们是来找张超诚的,请问他在吗?”
赵海胜立刻陪起笑脸,心里却很憋屈——什么叫‘怎么又是你’——我一共也没来过几次好吗,这都觉得烦,呵呵,你们还真是没见过我们烦人的时候。不过,赵海胜也知道不能太计较这些,便装作听不见他们的抱怨。
“还有些问题不明白……”
“他不在,在食堂吃饭呢。”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不耐烦的从赵海胜身边走了过去,推开铁皮门消失在门内,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往门内走去。
“你们还要问什么?又问不出来,不就是丢了个人嘛,有必要这样吗?世界上天天丢人,也没见你们这么上心过……”
赵海胜绝对不是好脾气,他最讨厌听到有人抱怨警察不尽职之类的话——不了解事实就不要瞎说——他把拳头攥的紧紧的……
“你们到底还要问什么?”
……
“张超诚不在,这没事,我们可以等会。”
江辰按住赵海胜的肩膀,他回过头,江辰冲他笑了。
“麻烦你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对,就是你。”
江辰盯着一个站在人群中很是不起眼的四十五岁左右、梢有些败顶的干瘦男人点头示意了一下,男人不置可否的看着他。
“我们这次想进去看一下,可以吗?”
江辰带着很和蔼的笑,眼中却是不可违抗的严肃,男人点了点头,其余几个人不满的哼了一声,但终究没说什么便闷着头走进了院子里,赵海胜他们也忙跟上。
不小的院子还是显得有些拥挤,住房前一张半人高的木箱子上胡乱堆放着刚才拎来的饭菜,箱子里露出螺丝刀、电锯等工具,从窗户上扯来的塑料绳上挂着几件带着油渍的工作服,院内的角落里分类堆着各种建筑材料,油漆的呛人味道在空中飘散。
“真是打扰你了。”赵海胜看了眼江辰,询问他是否可以开始了,江辰点点头“三月二十六日早上六点是张超诚开车去买钢筋的?”
“是。”
“买材料的事一直都是他负责吗?”
“不是。”男人摇了摇头“因为买材料的事本就不在工作范围内,他从来不主动去,只是在今年二月份以来他有时会要求去买——那天也是这样。”
赵海胜看了看江辰,询问他是否有什么问题,江辰却盯着墙角的那堆钢筋发呆,仿佛根本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一样,赵海胜有些无可奈何。
“张超诚最近两天出入学校有些频繁,请问你对这有什么看法吗?”
“看法?就是可能有……”
“这些钢筋也是三月二十六日那天买的?”
江辰突然插入一个问题,打断了两人的问话,男人顺着江辰的方向看过去,随即点了点头。
“你们做这个工程用什么类型的钢筋?”
男人和赵海胜都愣了一下,然后都紧紧盯着江辰。
“直径为八毫米的二级螺纹钢——”
“别的类型的呢?”
“啊?也会用。”
男人顺着江辰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那堆钢筋,笑了。
“那天超诚他搞错了,买成十毫米的了,但因为接下来还用的着就没退——喏,那是昨天刚买的。”
“那天不是急着用吗?为什么不赶紧买,而是等到了昨天?”
张超诚上午的回答猛地时闪入赵海胜脑中,他立刻发现了出入,插嘴问道。
“不急啊,没有钢筋我们就会先把杂活干了——那天超诚他难得积极一次,就让他去了,只是没想到他会搞错了——我还一直认为他是个很细心的小伙子呢。”
“是因为用完了才买的?”
赵海胜越来越疑惑,可是江辰的问题更让他无法释怀——他为什么要将问题锁定在钢筋上。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用完了,而且一根都不剩了——不然也不会去买。”
“谢谢哈——你们继续,继续。”
江辰说着冲他笑了笑,便向那堆钢筋走了过去,蹲下身子细瞧着什么,赵海胜按捺不住好奇,目光一直追随着江辰,竟忘记了发问。
铁皮门哗啦啦的声音响了起来,几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说笑着走了进来,可在看见赵海胜的一刻几个人都有意无意的使劲拍了拍张超诚的肩,一脸讽刺的笑,张超诚也不理会,收了笑脸,跟随着他们向屋内走却,赵海胜赶忙开口。
“张超诚,打扰你一下,我这还有几个问题想再请教一下。”
“能回答的我都已经说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张超诚将手插在外衣口袋中,毫不掩饰不耐烦的皱着两道浓密的眉。
“三月二十六日早上六点至八点半的时间里你去哪里了?”
“我都说了好多遍了,买钢筋,你还要我说什么?你还想知道什么?”
“这中间有一段空白时间,没法证明你去过哪里,还请你老实告诉我。”赵海胜也不理会他,单刀直入“如果你不说清楚,嫌疑只会更大……”
“随便你去怀疑好了……”
“哎,小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张既然不想说你就不要勉强,把关系弄僵了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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