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殇子
第一篇 殇子 (第1/2页)殇子
1996年,寒冬腊月里,清晨五点多钟,在一个普通的小村庄里,桂贞睡的正沉,忽然一阵咚咚的敲门声吵醒了她,来人连拍带吼,是个女声,“嫂子,开门,嫂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桂贞一个骨碌爬了起来,黑暗里抬手一拉床头电灯绳子,她眯着眼睛一面从床里面翻衣服,一面拿腿去碰旁边的丈夫,同时嘴里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快起来开门去,老二家的喊什么呢?”
然后她扬起脖子扯了一嗓子,“来了。”
门外动静果然停了下来,那女人裹着厚厚的蓝布棉衣,头上戴着绿色方巾,乡下女人老的比较快,看不出大概年纪,急切的呼吸了一口冰凉空气,她对着门缝往里面喊话,“赶紧的到老徐家去瞧瞧,几个孩子出事了,去瞧瞧有你们家的没?快点啊!”
桂贞正忙着扣扣子,听了老二家的话,隔着一道门大声问道,“什么事,又打架了?”
门外的女人急的猛的一跺脚,“不是,你两口子赶紧的去吧,我先去看看。”她转身便要走,走了刚两步,她忽然又回头嘶喊了一句,“快点啊,出大事了。”她也不说出了什么大事,喊完了这句,打着昏黄的手电筒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走的十分急切。
桂贞就楞了一下,低头又推了一下丈夫,“快点起来,老二家说出大事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哎呦,她也不说清楚,我心里直发慌。”
桂贞的丈夫在被窝里不耐烦的翻了个身,似乎不愿意起来,他一扬手,十分不耐烦的说道,“屁大点事,你自己去吧,十冬腊月里,折腾死个人!”
桂贞慌里慌张的穿上半旧的碎花棉袄,下身套上了件黑色棉裤,厚厚的千层底棉鞋也登上了脚,对着个破旧的镜框子用手打理了一下打着卷儿的短发,她随手拿起绿色方巾勒住了满头乱发,收拾妥当,她低头给丈夫掖了掖被角,轻声说道,“那你就再睡一会儿吧,我去看看。”
出门之前,她又拿起丈夫的绿色长大衣披在了身上,及至她走出家门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微微透了一点的光,她趁着这一点的光快步向老徐家走去。
她家住在村中央,老徐家在村的最前面,村里的道路并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的,地面上了冻,走起来不止滑而且到处都是坑,连着绊了好几脚,差点就被绊倒,站稳脚步,桂贞裹着大衣喘着白色雾气往前望去。
雾气蒙蒙什么也瞧不清楚,隐隐约约她看着前面还有好几个人小跑着,看方向也是老徐家,搓了搓冻麻了的脸,她心里还在思考,“到底出什么事了,都急什么呢?”她心里实在是想不到,那几个小子除了喝点小酒,打打小架还能干了什么大事?
越是想不通,就越是焦急,她加紧脚步小跑了起来,大概五六分钟后,她终于赶到了老徐家,小村里民风朴实,家家户户都没有大门,全是用木板条子砌起来的门桩,手一抬就搬开。
她刚到门口就知道肯定是出大事儿了,因为隐约从里面传来了哭喊声,还有男人们急切的吼吼声,门桩早已经被踩翻在地上,她愣愣的呆站在门外不肯进去,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这时候,几个男人匆匆跑了出来,他们看见她嘶喊了一句,“进去瞧瞧,有你家孩子没……”话还没说完就快速跑远了。
桂贞啊的一声窜了进去,半分钟后,里面传来了桂贞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啊……啊……啊……”不是哭,是喊,喊的痛彻心扉。
天色越来越亮,村里的狗夹在在女人们的哭喊声里,汪汪狂叫,整个村子都沸腾了,老徐家里围了很多人,有的是看热闹的,有的是帮忙的,还有的是自己儿子出事儿的。
老徐家的男人叫老徐,他老伴很年轻便去世了,留下一个儿子,今年大概十一二岁了,正在镇上上初中,学习是非常好的,旁人都说没妈的孩子早当家,的确如此,徐闻跟父亲老徐相依为命,空荡荡的一个家里时常都是这父子二人的身影,但是那也是一个家,如今似乎不是了。
老徐老实巴交的独自呆站一旁,扯着蓝布棉袄的脚,棉袄被扯断了线,他就去扯里面的棉花,棉花也不是好棉花,黑黄色,这时候旁边一个女人忍不住去抱怨他,“老徐,你也太不操心了,就这一个儿子还不知道操心,你瞧瞧,一下子躺下了七八个,这可怎么办?”
老徐抬头望向了她,扯着嘴唇想要说话,话没说出口,眼睛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他十分委屈的说道,“我半夜敲门了,他们还在玩牌。”
女人恨铁不成钢的狠狠用手指头指了一下老徐,然后透过层层人群去伸着脖子往里面看去,从人墙的缝隙里,她看到那七八孩子并排的躺在地上,脸色青白,跟死人一样,他们的家人围着他们又是哭又是喊,哭喊的喉咙都嘶哑了,也没喊醒他们。
刚跑出去的男人们叫来了村里唯一的老中医,老中医一看这排场,当即吼了一句,“都走开,别围着,快快,都抬出去通通风。”
男人们七手八脚的把孩子们一个一个的抬出去,女人们跟着自己的孩子哭着跟了出去,刚到院里,老中医赶退了女人,“一边去,一边去……狗蛋儿,你赶紧的快去代销点里打电话,这要送到县里医院。”狗蛋儿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一听这话立即迈开双腿跑了个没影儿。
老中医施展浑身解数对这七八个孩子又是摸又是掐,然而全没用,他们仍旧是进去少出去多,眼看着就不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